燕如微

以我手中笔,书此天下事。

【吞雪】待归


剑雪无名熟门熟路地进了仙山办,将申请书递过去,等工作人员核对完毕,盖上鲜红的章印,抓了探亲许可证就风风火火地朝传送阵一路疾行。

一阵熟悉的眩晕过后,他闻到海风独有的咸腥味,站了一刻才算是缓过来。

远处有一渔舟摇橹而来,却是个面相憨厚的中年汉子。

剑雪无名听到他嘴里嘟嘟囔囔:“有钱人真是看不透,拿五两银子让我来这儿绕上几圈——怪事,怪人……不过,管他怪不怪,有钱赚就行,这可抵得上我好几个月的收成了!”

说完他从怀里摸出一锭银,高兴不已。

剑雪无名叹了口气,飘到船尾,和渔人保持一段距离,免得身上的阴气直接接触对方,让人平白折寿,也免去不必要的因果。

这般,虽然汉子回去定会大病一场,却不损根基,凭着五两银,很快就会熬过去。

汉子在海上绕了一刻钟,调转船头往回划桨。身体打了一个哆嗦,不由奇怪,今儿个的海风似乎有点凉啊?

日头渐烈,照在剑雪无名身上,却不曾伤害到魂体。耳边水声微微,粼粼波光铺开满目碎金,随涟漪不停晃动。

一派悠然景象。

待靠了岸,剑雪无名飘然而起,往偏僻处行去,直入簇拥成群的树海深处。

那棵百年梅树下,一座木屋边,红发白衣的魔负手而立,任凭骤起清风吹乱发丝。

旁边的剑灵来来回回地往空地上摆着的木桌上搁上各类菜品,等三口空碗也被放了上去,才停下了动作。

而魔者恰在此时转头看向剑雪无名身在的方位,眼中微带戏谑。

“汝来了。”

剑雪无名捏碎许可证,虚空中便显露出他的身形,惹得朱厌暗暗思索。

为什么主人就能感受到剑雪主人的存在……

“多谢。”

朱厌听到这一句不知缘由的道谢,一头雾水,抬眼只看到吞佛童子脸上明显的笑意,模糊不清的哼声带着似有还无的得意。

朱厌也就不自觉展开了微皱的双眉,心中欢喜溢满,看着场中相对的一魂一魔,生出些岁月静好的感叹。

吞佛童子见剑雪无名与上次相比,魂体更加凝实,不再强烈感觉到对方乃是虚幻,反而越加发愁。

太过真实,宛若生人,却依旧是无法触及的存在,这对比随着时间的流逝愈发强烈,在这样理想与现实的交错中,过人的理智都开始压抑不住滋生的渴望,如春回大地时候破土而出的野草一般,在内心深处不停叫嚣。

一瞬间他的心情低落了下去,虽然面色无异,剑雪无名还是捕捉到了这一点。

难得起了一丝捉弄的心思,剑雪无名飘到桌边坐下,没有出言安抚魔者紊乱的心绪。

吞佛童子一哂,踱步过去坐下,拿着筷子往剑雪无名面前的碗中夹了不少素菜。

朱厌则是乖乖低头扒菜,支楞着耳朵光明正大地听——实际上,去年中元,他的两位主人揭破那层窗户纸后,说话间就没想着避过他。

只是为了避免被心思深沉的主人无来由的醋意扫到,他乖觉地装出忙碌的样子。

所以即便他是剑灵,无需饮食,也如凡间少年一样,对进餐分外热忱。

这种祭扫的仪式感带来的体验还算不错,不然,没有去年的相会,又如何有今日的片刻相聚?

朱厌暗暗称赞自己的机智。

如果死亡不是终点,而是另一种人生,压在心中的沉郁理应减少。

对魔者而言,恰好相反。

记忆中遥远的过去里,参与剑雪无名人生的一剑封禅是他,却不是现在的他。

从前的吞佛童子与剑雪无名之间存在的,是见面非打即杀的无可转圜的局面,即使存在感情,也撼动不了已下的决定。

开启赦道要用到魔胎的血,那就杀。

宿命,既选中他与他入局,终结者也必须从中选择。

在海上漂流的日子,吞佛童子时常回忆往事,一点一滴都弥足珍贵。以局外人的角度重新审视,别有一番滋味。

可是不曾预料的梦会却让封印的情感再度涌回,让他对未来又有了期许。

火与雪两者之间的横阂已然消融,似如今心意相通,同座谈论,不是自我编织的美梦,也许这是残酷的命运难得心善而给予的馈赠。

世人有言,人生八苦,求不得恰是其中之一。

魔之所求,偏生不得。

“吞佛童子,汝在思考甚么?”

剑雪无名察觉到吞佛童子气息不稳,担忧伤势未愈的他再度恶化,伸掌按在对方腕间。

“……”

吞佛童子觑了剑雪无名一眼,反手扣住。

“这是汝给吾的‘惊喜’吗,剑雪?”

“是……最近修行有成,但仍需努力。”

剑雪无名心念一动,散去注入手中的魂力,轻松挣脱了吞佛童子的压制。

吞佛童子无奈:“剑雪,何时你也变得如此狡猾,特别来看吾的笑话?”

“吾并无。”绿衣剑者挟筷,礼尚往来,亦将空碗堆满,“再不吃要冷了。”

魔者破天荒地拿起筷子进食,只是滋味如何,怕是无心品尝。

现场的朱厌再一次觉得自己有点多余。

是时候日常性“离家出走”了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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